<div> 平時我對死亡問題思考得較少,但也不是完全不去想。大致有這樣幾點似乎還是清楚的:<br> 第一,我認(rèn)為,人死了以后“什么都沒有了”,這個意思是,并沒有能夠脫離人的肉體而存在的“靈魂”,不可能有“不朽的靈魂”。你似乎不太認(rèn)同這一點。你說:“生就是生,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好一個‘什么都沒有了’,我英雄一世,難道到最后就剩一個‘什么都沒有’?我甘心,秦皇漢武也不甘心?。 ?lt;/div><div> 我可以理解那些相信靈魂不朽(最終必定會去相信上帝或如來佛之類的神靈)的人,他們沒有這一信仰就很難活下去,但我不需要它。<br> 你扯到了“秦皇漢武”,這話的意思似乎是,像我等平民百姓靈魂速朽也就罷了,而像這些“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偉人”們,其靈魂怎么也會速朽呢?他們應(yīng)該“永垂不朽”才對呀!兄弟,我想不到你還會有這樣的等級觀念。</div><div> 須知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王侯將相的命是命,販夫走卒的命就不是命嗎?“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辈贿^也許你就是隨口這么一說,并沒有厚此薄彼的意思,那就算我沒說。<br> 其實要說一個人的“不朽”或“不死”,只有作下述理解才是有意義的:他死了,他的肉體腐朽了或火化了,不存在了,但他對他人、社會的影響仍然存在,這種影響的大小、深入程度和持久性要視他生前所做的事情而定。<br></div> <div><br></div> 例如一個老奶奶去世了,對她的孫子產(chǎn)生了極大影響,讓他感到自己生活的支撐點或生命的一部分已不復(fù)存在,這反倒表明,這位老太太仍然活在孫子的靈魂中,并且還會繼續(xù)存在下去,代代相傳,也可以說是靈魂不朽,我借用一個現(xiàn)代化的詞語,把這叫做精神上的DNA遺傳。<br> 第二,我認(rèn)為,在死亡問題上,最重要的是,人要死得有尊嚴(yán),也就是說,在可能的情況下,他可以自主選擇什么時候死以及采用什么方式死。我認(rèn)為安樂死體現(xiàn)了人的這一合理要求。決定怎樣去死,這是一個人活著所做的最后一件大事,對此我們應(yīng)該給予充分的尊重。<br> 不幸的是,我國現(xiàn)行法律還不允許這樣做。前不久我看到某個電視臺的報道,有個兒子幫助母親實施了安樂死而被判刑,又一出人間的悲劇產(chǎn)生了。<br> 其實英國思想家托馬斯·莫爾(1478-1535)在著名的《烏托邦》一書中就提倡安樂死。莊子的思想,如果衍生開來,也應(yīng)該是贊同安樂死的。安樂死體現(xiàn)了人道、臨終關(guān)懷和尊重個人生命權(quán)的原則,是應(yīng)該為法律所允許的,至于具體操作辦法,屬于技術(shù)層面的問題,就不在此討論了。<br> 最近熱播的電視劇《心術(shù)》中有個“鋼絲男”,他已經(jīng)到了骨癌晚期,蝕骨的疼痛實難忍受,他竟然將一根鋼絲插進自己的腦袋里,想用腦袋的疼痛來緩解骨頭的疼痛。后來這個醫(yī)院的醫(yī)生收留了他,準(zhǔn)備免費給他做手術(shù)取出這根鋼絲,同時還捐給他幾萬塊錢。他拿到這筆捐款后并沒有做手術(shù),而是跳樓自殺了,留下的遺言是,將這筆善款給老婆孩子過日子。<br> <div><br></div> 他的死是一種解脫:即使鋼絲成功地從腦中取出,骨癌產(chǎn)生的疼痛仍然是無法忍受的,此時的境況是生不如死。如果允許安樂死,也許他就不必采取這么慘烈的死亡方式了。的確,如果說死亡是可怕的,那么在人生的境遇中,還可能有比死亡更為可怕的東西。<br> 第三,我認(rèn)為,導(dǎo)致一個人死亡的偶然因素太多,往往在你特別注意的地方卻沒事,而在想不到的地方死神突然光臨了;某些疾病、意外事故等等都是這種因素。一個人對自己的死亡情況往往是難以預(yù)料的。既然如此,就不必過多考慮自己的死亡問題,采取任其自然的態(tài)度比較好。<br> 最后,說一下咱們這個對話的名稱問題。你建議這個系列對話就叫“生死對話錄”,我覺得“生死對話錄”作為這個系列對話第一篇的題目是恰當(dāng)?shù)?,而作為整個系列對話的名稱則有些不妥。咱們的談話不僅局限于生死問題,應(yīng)該是海闊天空,無不可談。<br> 我想,這個系列對話的名稱是否可定為“一個80后同一個40后的對話”。這就把咱倆年代身份上的區(qū)別挑明了:一老一少,年齡相差40歲,他們在思想和言語上會有些什么碰撞和交鋒?又有哪些融合和歡洽?更多年齡段的人會對此產(chǎn)生興趣。就拿你上面所說,你離生的起點近一些,而我離死的終點近一些,這也是基于你我年齡上的差異。<br> <div><br></div> 順便說一下,你這樣說我一點也不見怪,你在這里陳述了一個事實;我喜歡說實話的人。不過你這話似乎還包含著一層意思:之所以將這個對話名為“生死對話錄”,是因為年輕的你代表著生,而年老的我代表著死。這我就不能茍同了。<br> 一個人從出生直至死亡,無論在何種年齡段,都是生死兩種因素共相隨,不可能只有其一,而無其二。如果我們在談?wù)撍劳鰰r,不以活著為參照系,那就沒有任何意義;反過來也一樣。<br> 從這一輪對話中可以看出,反而是你總在談死,我更多地是在說生;如果一定要說誰代表哪一方面,情況似乎跟你說的正好相反。不過我覺得這也很好理解:年輕的你對死亡問題這樣關(guān)注,是因為死亡其實離你還很遠(yuǎn),你有足夠的時間把它作為一個問題來感受和探討。<br> 而年老的我離死亡要近得多,對我來說,它已不是一個用思考甚至感受去“解決”的問題,而是一個用生命去實踐的問題,是生命中最后一件大事;在它沒有來臨之前,在相對有限的時間里,我更應(yīng)該解決好怎樣活著的問題。<br> 其實我的探究興趣并不在死亡問題上,毋寧說是在超越死亡的基礎(chǔ)上談活著的問題,說活著的事情,但你對死亡問題特別有興趣,我們就從這一點開始。實際上,你對死亡問題如此有興趣,難道不是也想超越的緣故嗎?<br> 由心品<br> 2012-6-12<br>(明天有后續(xù)內(nèi)容發(fā)表,敬請閱讀?。?lt;div><br><h5><b>【若想看更多相關(guān)內(nèi)容,請關(guān)注微信公眾號“由心品人生”】</b></h5><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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