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訪希楞柱

張明（謝絕私聊）

秋天，我們一行自駕赴內(nèi)蒙古。今天要去根河市，游覽亞洲最大的濕地公園。我們一大早從呼倫貝爾出發(fā)，還沒到根河市區(qū)，路過一座大橋時，兩邊的景色吸引住了我們，白哥把車停在橋頭路邊，帶上攝影器材去拍照。 這里的濕地，大湖、小湖相連，一條河流穿起了大小湖水，湖水清澈見底，平如鏡面，藍天白云倒影在水面，讓人感到水更藍，云更白。水在流，云在飄，濕地中還有馬群和羊群，隨豐草而動，悠閑地啃食著青草。今天，云特別的濃，一團云飄過來，不一會兒，云變幻成一只巨大的白色天鵝，從東往西＂飛＂，天鵝的翅膀伸展著，眼和嘴都那么清楚。再過幾秒鐘，天鵝飛進云彩里，那頭快鉆進一片云朵里，天鵝的翅膀越來越大，一會兒天鵝就不見了，我們端著照相機啪啪啪的拍著。拍一張?zhí)焐系奶禊Z，再拍幾張水中的天鵝。一陣微風，水面起了波紋，天鵝好似落入水中，翅膀在水中上下扇動著。 　　就這樣，我們拍拍水，拍拍云，拍拍岸邊的馬群、羊群，一會兒換長槍，一會兒換短炮，忙忙碌碌，緊緊張張。旁邊兩個老頭的說話聲提醒了我們，這兩人在這幾個水泡子邊拍了兩三個小時了，有什么可拍的？我們才醒悟，趕緊收拾相機，往濕地公園趕。 　　車開出不到五公里，我們看到路標牌“馴鹿場向南3公里＂。白哥說：＂走，順路去看看。＂我說：＂就是那四不像嗎？有啥看的？咱們還是抓緊去濕地公園吧?。赘缧χf：“看看去，說不定還有鄂溫克族姑娘。＂我們順路進了山。 車到山腳下，不能再前行，我們沿一條小路上山，一條小溪伴隨小路左右，溪水清清，水聲潺潺，小溪岸邊石塊上，不時有一塊塊苔蘚，翠綠如氈。小路不陡，一路景色宜人，幾棵樺樹，相互交錯，構(gòu)圖特別。嫂子、夫人積極充當模特。一會兒，小路轉(zhuǎn)了一個大彎，形成一個大弧度，又有幾棵白樺樹，葉子金黃，樹干雪白，兩位摸特穿著紅衣藍衫，點綴其中，照出的照片多彩艷麗。就這樣，走著照著，說著笑著，來到馴鹿場。 　　進門每人收20塊錢，買一盆苔蘚，喂食馴鹿。并囑咐我們，馴鹿正處在發(fā)情期，不要太靠近，不要玩逗，更不能進圈，它會攻擊人。他這一提醒，反倒引起我們的好奇。馴鹿場在一塊大平地上，這里樹木茂盛，郁郁蔥蔥，遮天蔽日，樹下有一片片磨菇，是馴鹿愛吃的。馴鹿圈用白樺木做成圍欄，里面有幾十頭馴鹿，個頭同陜西關(guān)中的驢差不多，個個非常強壯。馴鹿頭上有角，有的角又花又長，有的角短而無花，這可能就是雌雄區(qū)分吧。為了照好像，和馴鹿來個貼身照，我們悄悄鉆進圍欄，一邊喂著苔蘚，一邊試著撫摸馴鹿，互相照著像，相安無事。突然有一只馴鹿，可能嫌喂的太慢，用角頂翻了我手中拿的苔蘚盆，嚇得我連空盆都沒有撿，趕快逃出圍欄。 　　在馴鹿圈西邊，我看見幾個像傘一樣的棚子，門口有一位姑娘，扁平的臉，下巴稍稍突出點，高顴骨被兩綹劉海遮蓋著，細長的眼睛又黑又亮。我客氣地問＂美女，能不能進棚子看看？＂那姑娘笑著說：＂這不叫棚子，叫希楞柱，也叫＇仙人?。俏覀兊姆课?，進去看看吧。＂剛進希楞柱，光線有些暗，適應(yīng)一下，馬上看清楚了。它用二三十根的松木桿，鋸成兩人高的樣子，剝了樹皮，將一頭削尖了，讓尖頭朝向天空，匯聚在一起，松木桿的另一端戳著地，均勻地散開，好像二三十根傘骨，形成一個大圓圈，外面苫上擋風御寒的圍子。這個希楞柱，外面是樺木皮圍成的，像關(guān)中房頂?shù)耐咭粯?，一茬壓一茬，里面用獸皮圍的，非常嚴實保溫，里面光線是從頂上那個小孔，即可透光又可排煙。希楞柱中間有一個火盆，姑娘告訴我，這火盆一年四季都不能滅，就是我們遷移營地時，一定有一個馴鹿專門馱火種，幾百年都是這樣。我們遷移時主要靠馴鹿馱東西，哪個氏族馴鹿多，就容易發(fā)展壯大。 　　我嗅到滿希楞柱，有一種特殊的香味，好奇地問，＂這香味是從哪里來的？”她說：＂我們鄂溫克族人，以狩獵為生，每打到獵物，特別是大型獵物如黑熊等，都一定要有個祭奠儀式，以表示對大自然的敬畏與和諧相處，不敢冒犯。＇薩滿＇就是我們氏族的巫師。她把獵物心臟剖開，取出代表12個神偶的木雕，用心血涂抹在神靈的嘴上，之后要從獵物身上切幾片肥肉，扔進火上，當他＇吱啦吱啦＇叫著，冒著油煙的時候，馬上覆蓋上卡瓦瓦草，這時候，帶著香味的煙就會彌漫開來，再將裝著各種神靈的袋子，在煙中晃一晃，意思讓諸神先吃，祭奠儀式就算結(jié)束了，我們就可以吃肉了。＂我佩服地說，姑娘知道的不少，她靦腆地說：＂這都是我姥姥講的，她今年96歲了，今天到政協(xié)開會去了，她要在故事才多呢，她是我們鄂溫克族的活化石”。我對這位未能謀面的老人，有一種神秘幽邃的感覺。接著姑娘說：＂政府給我們建了居民點，姥姥住不慣，非要住這希楞柱，我們就陪著她。還有兩個哥哥，一邊陪姥姥，一邊照看馴鹿，這都是我們民族最有特色的寶貝＂。我仔細看去，希愣柱里的東西，很多都是用樺樹皮做的，水桶、小盒子、小柜子等，都是做工精湛的工藝品。褥子、被子都是獸皮做的。姑娘看我仔細看這些東西就說：＂這都是姥姥過去用的，很有滄桑感，有些是我們現(xiàn)在做的?，F(xiàn)在市場上塑料制品樣樣都有，可姥姥就說她用慣了樺樹皮制作的東西。不過，我們用樺樹皮做的工藝品，非常暢銷，為我們鄂溫克人創(chuàng)造很多財富，生活比過去不知要好多少倍。＂姑娘自豪地說。 　　出了希愣柱，西邊金色的霞光，透過松樹、樺樹的枝葉，斑斑斕斕地灑在草地上，鮮花上，好似整個營地都被染成金色。一個松鼠跑著跳著，姑娘蹲下身，松鼠跳在她手掌上，她從兜里掏出幾顆剝好葵花籽，放在手心，松鼠一個接一個的吃著，完了又撒一把沒有剝皮的葵花籽，訓練松鼠自己剝皮。姑娘說：＂這是我養(yǎng)的寵物，它可通人性了＂。 　　看著這被馴化的可愛松鼠和僅存的幾個希楞柱。我感到，鄂溫克族人幾百年前，從拉穆湖（貝加爾湖）遷移而來，與大自然為伴，生于山林中，長于山林中，又葬于山林中，順應(yīng)自然又抗爭自然的經(jīng)歷太多，太生動了，有他們守獵成功的故事；有他們馴化馴鹿的經(jīng)歷；也有他們葬身猛獸的殘痛，更有新一代鄂溫克族人的堅守，才有了僅存的希楞柱，他們也將成為活化石…… 這次差點錯過的偶然探訪，使我初步了解了鄂溫克族人，真是意外的收獲。 這個民族幾百年的歷史，似乎定格在這時！定格在這里！成為一塊亮麗的活化石！她們可能是一種民族血脈綿延，民族特色，民族習俗的最后守候者吧！ 初稿于二零一八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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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訪希楞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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