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小記

俞錦元

如今，藏石者眾多，我亦所見美石奇石無數(shù)。他人的寶貝觀之忘之，自家陋室擺上幾塊尋常石頭，非刻意覓之，而是偶爾得之，不敢夸耀，倒是留下了不少旅途記憶。最初，在山西昔陽大寨撿了一塊有點模樣的紅山石，在河北遵化沙石峪帶回一塊有層疊紋路的沙積石，并不當(dāng)作稀罕物，隨手放置一邊。當(dāng)時代更迭，火紅的歲月遠去，家從淮北、皖中、滬上幾經(jīng)遷徙，石頭不知曾幾何時便了無蹤影，就像挽留不住的青春。那年到南京，妻子的表弟在大學(xué)地質(zhì)系工作，送了我一大坨白水晶，疙疙瘩瘩的，造型不怎么好看。它冷落于書柜，成了我第一塊藏石。若干年后，我在煙臺禮品店買了一座“黃金石”擺件。山東金礦富集，距離煙臺百余公里的萊州乃中國黃金儲量第一。明知不可能含有真金，然而祈望富裕的心魔，還是征服了掏錢的猶豫。毫不猶豫買到手的是能一把抓起的一塊小礦石。我到浙江蘭溪旅游，從六洞山地下長河鉆出溶洞，遇一賣瓜老農(nóng)，瓜筐邊上有一塊米色小水晶，他說在溶洞里撿的，如果是敲下來的，逃不脫罰款幾百元。我似信非信，溶洞內(nèi)琳瑯滿目石鐘乳，何來水晶？難道是共生的？他的話似可窺見浙江人生意經(jīng)。不過，小石頭形且底平，擱在案頭能養(yǎng)眼。讓老農(nóng)開個價，他回應(yīng)五塊錢。一時間，我為胡亂猜度他人而心感愧疚。當(dāng)然，買賣雙方討價還價，也很正常。遇到真正喜歡的，還成價，買個歡喜，蠻好。黃金有價石無價嘛！在江西龍虎山，我百元淘得一塊綠松石、一塊綠瑩石，同行女游客見那綠瑩石，眼睛發(fā)綠了，央求我百元轉(zhuǎn)讓她。不管她的話是真是假，我像撿了個便宜，更歡喜。三年前，我?guī)O子去太行山旅游，他拾了塊小石頭帶回來。他才上小學(xué)三年級，居然也藏石了，后來還讓他爸給他成盒成盒地買小礦石標(biāo)本。我怕他“玩物喪志”教訓(xùn)他，他不理不睬。也許，興趣會隔代遺傳。好在他看起了《小學(xué)生新華字典》附頁的化學(xué)元素表，礦石標(biāo)本盒里什么礦都能分辨清楚，即使搞亂了也能按標(biāo)識放回原位，甚至還探究起我那幾塊藏石的類別、成分。他四年級寒假參觀了時安礦博館，創(chuàng)辦人獎勵他一塊蝶形小水晶，他回來寫了科幻作文《礦物世界歷險記》，文中有石英劍、紅石嶺、黃螢石山、鈾炸彈、萬砷鐵月、蝴蝶雙晶、氧化銀黑魔鬼大甲蟲，奇奇怪怪的。我從此不再干涉他的礦石收藏。隨著旅行腳步，我斷續(xù)收藏了幾塊觀賞石。<div>有一次，受邀到云南玉溪商議在撫仙湖畔組建花腰傣歌舞團。期間，藍盈盈的湖水讓心都藍了，眼前夢幻般不真實。聽界魚石傳說，觀抗浪魚捕撈，品銅鍋煮魚美味，更叫人樂不思“滬”，想接著去附近澄江看看寒武紀(jì)生命大爆發(fā)時期的古生物化石群，結(jié)果被帶入了哀牢山紅河谷考察傣家風(fēng)情。臨返程，心愿未了心不甘，便從昆明朋友店里抱了兩塊沉沉的緬甸木化石登上飛機。由于種種原因，公事不了了之，木化石倒成了家中的寶貝。<br>一塊木化石切片，似肥碩的石斑魚，生命早在數(shù)萬年前終結(jié)，但依然穿越時空帶來無盡的遐思。<br>另一方木化石，俗人說它像油膩的火腿，文人稱它為“寒山晴雪”。臨近退休的那一年，公司經(jīng)營發(fā)生困難，我把它放到辦公桌上，很快就扭虧為盈了。它真的有“石來運轉(zhuǎn)”的神奇功效嗎？！ <br></div> 退休后，我撒開腿逛名山大川。數(shù)三清山、黃山、張家界、恩施大峽谷的奇峰怪石最美，不為人熟知的上饒靈山也有無數(shù)象形石，拗造型遠勝于閩東北的太姥山……當(dāng)大山收于胸，腦際不由自主閃過找塊石頭帶回家的念頭。去年經(jīng)甘肅河西走廊進新疆，帶回兩塊圖案石，總重量近十公斤，不得不提前通知好友到下車地點接站，到家累出了一身臭汗。我把它們隨意擱在桌柜上，暫無精力配托架，有點虧欠它們了。<div>石頭是有靈氣的?？匆谎蹘в泄殴志€條的紅石，會想起祁連山下馬蹄寺，紅石上的筆觸莫非寫著飛馬留下蹄印的傳奇；摩挲購自博樂怪石峪的青石，凝視瑪瑙般海青色澤，似聽到西天山下塞里木湖的濤聲，石上金斑如島密布，它又是何時何處的航海圖？</div> 蘇州觀前街古玩店的一塊小石頭，人們不曾留意過，我二十元買下，愛石上那條小花狗。生活就是這樣，常有出其不意，色彩需要尋覓，尋常的日子自己找樂子，即便人到老年。 <br> 寫于2020年11月23日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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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小記

俞錦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