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柳枝抽綠的時候，潛藏了一個冬天的萌動也就禁不住“破土而出”了。放學(xué)歸來，還沒來得及放下書包，我們這些讀書郎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在堂前屋后的空地上，“忙趁東風(fēng)放紙鳶”，是少不了的樂事兒，而“手把陀螺抽少年”，也是我們期盼已久的一件事。正所謂，“孩童散學(xué)逐風(fēng)流，一擲陀螺轉(zhuǎn)不休”，想起來，我們都是樂此不疲的。</p> <p class="ql-block">有一首民謠是這么唱的，經(jīng)久而不息：“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死，踢毽子?！币馑际钦f，每當(dāng)“客舍青青柳色新”時，也就是小孩子們抽陀螺的好時候了。春日里，斗陀螺，確實是我們懵懂的生活里不可多得的趣事兒。小時候，無厘頭的事情做了一籮筐，但要說最“執(zhí)迷不悟”的，還是要數(shù)斗陀螺了，一如今人未雨在《斗陀螺》中所敘，“不愛書中金與玉，只迷圈里斗陀螺”。其實，那個時候，沒念幾年書，也是不知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更不懂得書中藏有“顏如玉”的。冥頑也好，不靈也罷，反正，我們就是在這樣的調(diào)皮搗蛋中慢慢熬出頭的。</p> <p class="ql-block">說起來，陀螺還真不是個起眼的玩意兒。論長相，屬于典型的頭重腳輕，上面圓圓的，下面尖尖的，倒圓錐兒，要想站直了不趴下，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兒“殘缺不全“，才彰顯其以速度制勝的不屈生命力。要經(jīng)得住不停地抽打，最好是由硬木制成。在雷池，檀木、槐木，杉木，都算是比較合適的材質(zhì)。這些木頭做成的陀螺，經(jīng)過反復(fù)抽打，也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抽爛的。記憶里，村里的木匠是削陀螺的好手，那些能在比賽里拔得頭籌的陀螺，大都出自他們的巧手。我是左撇子，斧子的切口都拿不準(zhǔn)，所以，要謀得一個好點兒的陀螺，是要瞅準(zhǔn)木匠們高興的時候，費一番口舌的。</p> <p class="ql-block">有了陀螺，打起來也是有技巧的，最好是能找塊稍微平整的地兒，用鞭子的梢兒纏住陀螺，然后輕輕一抖，陀螺便脫梢而出，在地上急速旋轉(zhuǎn)，待速度要慢下來的時候，揮鞭抽打，如是反復(fù)，陀螺就轉(zhuǎn)而不休了。明人劉侗、于奕正合著《帝京景物略》，說到抽陀螺，可謂有聲有色：“陀螺者，木制如小空鐘，中實而無柄，繞以鞭之繩而無竹尺。卓于地，急掣其鞭，一掣，陀螺則轉(zhuǎn)，無聲也，視其緩而鞭之，轉(zhuǎn)轉(zhuǎn)無復(fù)往。轉(zhuǎn)之疾，正如卓立地上，頂光旋轉(zhuǎn)，影不動也?！弊x著這些宛轉(zhuǎn)的文字，想起小時候陀螺在泥地上差點跌倒又被抽起來的摸爬滾打，我就止不住要會心一笑了。</p> <p class="ql-block">打陀螺，總是要分個你高我低的。最常見的，是比轉(zhuǎn)起來時時間的長短。如果抽打的力度拿捏不到位，陀螺是會站不穩(wěn)而跌倒在地的，倒在地上的那個陀螺就是輸家，是要被罰一個“紙鱉”或者“火花”的。還有的時候，小伙伴們分成兩組，在規(guī)定的時間里，以接力的方式，鞭打陀螺到達(dá)終點，第一個安全抵達(dá)的，就是贏家。我是盼著體育老師能夠組織這樣的比賽的，運氣好的時候，還會得到一些猝不及防的獎賞，一支鉛筆，或者一個小本子，都是我們愛不釋手的獎品，是值得在班級里炫耀一段時間的。</p> <p class="ql-block">我的童年生活里，不曾見過貼畫。為了裝扮一下心愛的陀螺，我們就把火柴盒上的“火花”撕下來，貼在陀螺的圓頂上。當(dāng)陀螺轉(zhuǎn)起來的時候，有著行云流水般的五光十色，都絢爛成我生命里容光煥發(fā)的底色了。這個時候，我就想，我不跑動起來，那只鞭子遲早會抽落下來的。原來，我和你一樣，曾經(jīng)都是揮鞭人，但終究還是那個被抽打了無數(shù)次的陀螺，在生命的延續(xù)中不停地轉(zhuǎn)動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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