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難忘的出國旅途》（上）

真好

隨著國家的日愈強大，我國的國際地位越來越高。出國旅游和出國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國家對出國人員的限制越來越寬松。只要你經(jīng)濟條件允許，想出去轉轉，想去看看異國風情，辦個護照，做個簽證，就可以出發(fā)。而且如今走出國門的中國人無論走到哪里還很受歡迎，也很受尊敬。很多外國政府和外國朋友都歡迎中國人的到來。因為中國人給他們帶去了消費，帶去了財富，帶去了物美價廉的商品，還帶去了中國人民的友誼。他們羨慕中國的繁榮富強，更羨慕中國人大把大把消費的瀟灑情景?？墒沁@些在三十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那時候走出國門的同胞在國外受歧視，受欺負的事舉不勝舉，被敲詐被勒索的事更是屢見不鮮。我就有這樣的親身經(jīng)歷。那是我的第一次出國。如今想起來都心有余悸！那是一九九零年的冬天，為了替換在東歐地區(qū)工作的駐外人員回國，廠領導委派我和另外四個同事去替換他們。其中三人前往莫斯科，我和另外一個同事被安排前往羅馬尼亞的布加勒斯特。單位為了省錢，也為了讓我們能多帶些東西，讓我們乘19次國際列出行。由我?guī)ш牎．敃r國家對出國人員把控很嚴格，首先要政審合格，就是政治可靠。再由國家安全部門進行出國教育。要穿統(tǒng)一配發(fā)的西裝。記得那時我們這些人是以拖拉機專家的身份出國，算是比較光鮮，比較有身份的人了。工作性質要求我們幾個人技術必須要過得硬，能夠獨當一面，能獨立解決一切技術問題。所以接到任務后，大家都覺得很光榮，很興奮，也很期待。十九次國際列是一列一九五四年開行的往返北京和莫斯科的長途客運列車。車上的工作人員全是俄羅斯人。它從北京開往莫斯科是十九次，從莫斯科開往北京是二十次。每星期一班。每星期六夜里從首都北京出發(fā)，全程8986公里，行駛145小時，也就是六天六夜。沿途要經(jīng)過唐山，沈陽，哈爾濱，滿洲里，赤塔，伊爾庫斯克，新西伯利亞，秋明，葉卡捷琳堡，基洛夫等俄羅斯大城市到莫斯科。出發(fā)前工廠領導為防備路途出現(xiàn)意外，特別給我們每人發(fā)了五百塊美元，以備路上應付急用。上車前領導又再三囑咐，路上大家要互相照顧，注意安全。我們大家都表示沒問題，請領導放心。實際上我們大家心里對領導的叮囑有些不以為然，有點滿不在乎。認為我們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國拖拉機專家因公出國，手持公務護照，又不惹事，能有什么問題？但是沒想到那一路上遇到的一切讓我們很多年后想起來都覺得窩火生氣。它讓我們親身感受到了一次什么叫沒尊嚴，什么叫國弱受人欺！國家不強大，什么專家稱號，什么公務護照都保護不了自己。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夜里，我們一行五人在北京站登上了開往莫斯科的十九次國際列。我和翻譯以及另一個同事住在了一個包間，其它兩個同事住在了隔壁的包間，我們的包間里還有一個一起在北京站上車的北京壯漢。上車后，我想起上車前因為我們帶的十九個拖拉機零件箱太多了，而且嚴重超重，被罰了九百元。我告訴大家盡量把零件箱分開存放，防止路途再次出問題。實際上我說的這些話和沒說差不多。因為包廂就那么點空間，加上我們每個人帶的兩個大行李箱和路途上的食品，無論怎么掖藏也難免不被發(fā)現(xiàn)。東西太多了。一番折騰，大家都出了一身大汗。但是不管怎樣，我們總算踏上了出國的路途，心里還是很興奮的！這列火車是俄羅斯火車，車上乘務員全是俄羅斯胖大媽。上車后每個人的車票就被胖大媽收走了，據(jù)說到終點站后才會退給我們。很快胖大媽就發(fā)現(xiàn)了我們攜帶的拖拉機零件箱，通過翻譯才知道她說不允許帶。必須交罰款，否則要搬下車。這怎么能行呢？這些零件有曲軸，缸套，活塞，軸承等，是我們到國外后修車急需的物品，好不容易帶上來了，必須要帶走。沒辦法，經(jīng)過交涉，討價還價，最后我給了老太太一百塊錢人民幣才算完事。后來才知道車上的這些工作人員經(jīng)常這樣敲詐中國人。這一百塊錢對她們來說算是一筆大錢了。因為當時她們的國家剛剛發(fā)生了一場顏色革命，國家解體，蘇聯(lián)共產(chǎn)黨被推翻，國家實行資本主義制度，盧布由原來的一個盧布換三個人民幣變成了二十盧布也不頂一個人民幣。而且還在繼續(xù)瘋狂的貶值。后來貶到了一塊人民幣可以換到三千盧布！俄羅斯的人民生活極其困難。我給了服務員老太太一百塊錢，沒有收據(jù)。胖老太太高興的得合不攏嘴。直朝我伸大母指。唉，就當破財免災吧。車終于開了，大家忘記了不愉快，欣賞著窗外的風光，憧憬著前方的未知。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顛簸，火車到了邊境城市滿洲里。這是一個邊境口岸，要辦理各種出鏡手續(xù)。乘務員要求大家都在座位上待著，不許上廁所。接著中國邊檢、衛(wèi)檢和中國海關人員先后上車對車上的每個包間，每一個人，每件物品甚至每塊地毯下，每個行李包都要拆開進行極其嚴格的檢查。據(jù)說是為了防止偷渡和偷運，防止槍支，毒品和違規(guī)用品的走私活動。這期間還要給每個出鏡旅客辦理出境手續(xù)。因為我們大家都是第一次出國，對這些既感到新奇，又感到緊張。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后所有手續(xù)終于辦完了，邊檢在護照上加蓋了出境章后送還給了我們。我們攜帶的物品也放行了。大家松了一口氣。這時那個和我們一起在北京上車的北京旅客悄悄的告訴我們：一會兒就要進入俄羅斯境內了，俄羅斯邊防軍，海關，和警察要上來檢查，他們特別壞，檢查非常嚴格，你們要把貴重的東西和錢收藏好，防止被沒收和搶走。他的話把我們嚇得夠嗆。還能有這種事？我們趕緊收拾了一番，把美元藏在了內褲的小口袋里。等待著即將來臨的風雨。一聲長笛，火車終于慢慢駛出了國門，進入了俄境內的邊境檢查站。在這里，整個列車內沒有了以往的喧鬧，出奇的安靜。大家靜靜的等待著即將來臨的大檢查。我看到站臺上聚集了很多荷槍實彈的俄羅斯軍人，如臨大敵。很快他們分組登上了每節(jié)車廂，他們大聲吆喝著，開始對每一個乘客進行身份檢查。我以為這個過程應該和剛才出國門時中方一側的程序是一樣的。事實上我錯了。這里檢查的氣氛和中方完全不同！他們語氣嚴厲，面色難看，動作粗暴。猶如對待犯人一樣兇狠。他們先收走我們的護照，核對真假，然后一個一個站好搜身。鞋要脫掉，鞋墊都要取出。接著對包廂內每個鋪位進行翻找檢查，包括車廂暖氣罩和頂棚內。接著把每個行李包全部打開查看。整個過程他們不許我們說話，如發(fā)現(xiàn)那個低聲細語，立刻就會被嚴厲呵斥和警告！一番折騰，終于檢查完了?？粗环臐M地滿床鋪的物品我們心里很不是滋味。這哪是在檢查，這是對我們中國人的侵犯和侮辱！我們準備收拾一下，同包間的北京旅客說：不要收拾了，一會兒海關上來還要查。果然，邊檢剛走，戴大檐帽的海關人員就進來了。他們一共來了三個人，一人擋在門口，兩人進來檢查。挨個核對每件行李物品。他們指著我們攜帶的拖拉機零件。問是誰的？什么東西？為什么要帶這些東西？我們的翻譯逐條回答了他們，告訴他們我們是工廠派出的公務人員，去你們的國家?guī)椭銈兊霓r(nóng)民修理拖拉機去。但是他們根本不理會我們的解釋。認為必須要上稅，并且要交罰款。否則就要把我們帶走關起來，接受他們的法律審判。直至坐牢。同行的北京旅客告訴我們，他們是在嚇唬你們，但是如果你們不出點錢，看來他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沒辦法，經(jīng)過商量，翻譯把他們的頭叫到一邊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后，商定給他們三人每人一百元人民幣。至此一場敲詐鬧劇才算平息。事過去了，但是我的心里卻一直平靜不下來。他媽的，這才剛出國門，就遇到了這么多的惡心事，以后的路還很遠，到目的地還有好幾天時間，誰知道還會有什么麻煩？更讓人接受不了的是，這些外國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好像對待犯人一樣。讓我們心里很不平衡！可我們有什么辦法呢？我們習慣了國內規(guī)規(guī)矩矩的生活，習慣了國內人人平等互相尊敬的日子，可如今我們來到了人家的地盤，受他們這等欺負。真是窩了一肚子火！但是又有什么辦法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前蘇聯(lián)這個當了幾十年社會主義陣營老大哥的國家，如今他們雖然解體了，雖然窮了，但是他們骨子里依然是瞧不起我們的。我在想，等將來我們國家強大了，可能我們就不會受這窩囊氣了。海關人員走了。一番折騰過后大家各自準備收拾東西，重新打包。這時大家完全沒有了第一次出國的激情和好奇，沒有了欣賞異國風光的興趣。就在這時又進來了幾個俄羅斯人，開始我以為海關的人又回來了。他們進來后自我介紹是俄邊境檢查站的衛(wèi)生檢疫人員。讓我們出示身體健康證明，并指著包廂內亂七八糟的東西問，這是誰的？誰是頭？我讓翻譯問又有什么事？這時先進來的那個人走到我跟前伸出三個指頭在我面前反復搓動，我不明白。這時翻譯告訴我，他們是要錢。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起來了。他媽的，還要錢！這不是明搶嗎？同行的北京老客說：沒辦法，他們就是這樣，你不給錢他們是不會走的。說實在的我是真的不想再給他們錢。但是我知道生氣也沒用，總得想法把他們打發(fā)走才行。沒辦法我又很不情愿的拿出了一百塊錢，他嫌少，說他們三個人必須每人一百。這叫什么事呀！這剛被敲詐了三百塊錢，這又要被敲詐三百塊錢。太氣人了！真窩火呀！果然給了他們錢，這些家伙對健康證和零件箱看也沒看，什么都沒說，直接就走了。我們匆匆收拾了各自的物品，情緒低落到了極點！這時列車服務員來了，通知我們帶上貴重東西下車。原來車到了這里，因為中俄火車的軌距不同，要換裝俄羅斯的車輪。車上的旅客必須全部下車等待。也就是這時，我發(fā)現(xiàn)在這個火車上有很多中國倒爺，他們上車時大都帶著很多大包小包的貨，里邊全是劣質的豬皮夾克。聽說他們也都像我們一樣直接用錢擺平了檢查。聽北京老客說火車一進入俄羅斯境內，每當車到一個車站，這些中國倒爺就會搶先占領所有的車門口和窗口，叫賣他們的皮夾克。每個夾克賣五千盧布。他們幾乎在每個停車站都能賣好幾件皮衣。所以不等車開到莫斯科他們的貨就全部賣完了。然后他們會在莫斯科換成美金，乘20次列車返回國內?；貒笏麄冇謺膰鴥仍儋I上新的貨再次登上這趟國際列。如此往返，這生意被他們做的風起云涌，中國倒爺就是這樣將大把大把的美金掙到了手。整個國際列就猶如一個流動的中國大商店。中國倒爺們只要買一張車票就可免費使用這個流動的大商店。。我們下車了，據(jù)說要在這里等待六個小時。才能再回到車上。下來后聽說隔壁包間的同事和我們一樣也遇到了同樣的麻煩事。車上的經(jīng)歷弄得大家心情都很糟糕。無奈大家只能互相安慰一番。十二月的俄羅斯西伯利亞地區(qū)天氣極其寒冷。這個車站很小，候車室里擠滿了中國人。他們三五成群，悠閑的坐在長椅上，或吃著自帶的食物，或在開心的有說有笑，好像任何事情都沒發(fā)生過?？磥硭麄兌际浅鰢飞系睦嫌蜅l了。對這一路上的一切似乎已習以為常。俄羅斯的火車站和我們國內的車站完全不同。他們的車站沒有圍墻，不像我們國家的車站是一個全封閉的獨立的區(qū)域，除了進站口，從其它地方都是不能進入車站的。而他們這里是全開放的，人們可以從任何方向進入車站。無人看管，無人檢查。因時間還早，我們幾個過天橋到大街上轉了轉。天氣寒冷，大街上基本沒人，積雪很厚，無人清掃。路邊的商店里基本沒貨，沒啥看頭。回到車站，找個避風的地方坐下默默的等待開車時間的到來。天要黑了，終于看到換好車輪的列車回到了站臺邊。列車服務員通知可以上車了。經(jīng)過六個小時的等待，大家又冷又餓，上車后大家趕緊拿出方便面充饑。這時俄羅斯邊檢把護照也送回來了。火車終于又出發(fā)了。廣袤的俄羅斯西伯利亞大平原，白雪皚皚，一望無際。很少看見村莊城市，人煙稀少?；疖嚥粫r穿過片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在荒涼，廣闊，寒冷，神秘的俄羅斯西伯利亞大平原奔馳。這時那個北京旅客站了起來嚴肅的對我們說：我要出去一會，我出去后，你們要用打包帶把門把牢牢地捆住，不要出去，不管是誰叫門也不要給他開。我問為什么？他說。這你不要管了，聽我的沒錯。不到下一站誰敲門也不給開就行了。你們也趕緊告訴隔壁的你們同事?？此麌烂C誠懇的樣子，我們不得不照辦。很快他出去了。我去告訴了隔壁的同事，回來后我們又趕緊用打包帶把門把牢牢地捆住，這樣外邊就是用鑰匙也打不開。弄好后我們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動靜，猜想著會發(fā)生什么事情。果然，不一會外面就傳來了亂哄哄的聲音，好像是在吵鬧，又好像是在打架。不一會果然有人來敲門了。但是無論他怎么叫喊，怎么砸門我們就是不開。我感覺外面的人在用鑰匙開門，見打不開，就去敲隔壁的門去了。從嘈雜聲中隱隱聽見，是逼迫旅客把錢交出來。這使我明白了為什么剛才同屋的北京旅客要出去？為什么他不讓我們開門？隱約中感覺他和外邊的那些人是一伙的？或許是因為我們一路同行聊天，他知道我們因公出差，都是老實巴交的人，又沒什么錢，放過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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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難忘的出國旅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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