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十八羅漢柳葉刀》連載1</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第一章 尾巴夾了</b></p><p class="ql-block">四大金剛出現(xiàn)在京都校園已經(jīng)是8月20號了。</p><p class="ql-block">雖然放假了，但校園依然熱鬧異常。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新老交替的黃金時間，一對對老情侶們手捧金光閃閃的畢業(yè)證書，紅光滿面、趾高氣揚地走出京都校門，融入到龐大的社會體系；一雙雙小情侶又手牽著手，肩靠著肩走入京都校門。</p><p class="ql-block">他們將在這里豪情萬丈地完成四年或者七年的學(xué)業(yè)，同時還肩負(fù)著技術(shù)造人的光榮使命。如果他們擦槍走火造出了小人，而剛巧又臨近畢業(yè)，他們就會想法設(shè)法讓這個小人來到人間。</p><p class="ql-block">當(dāng)目的都達(dá)到以后，他們會深情地對那個小人說“你看老爸老媽多么疼你，計劃多么周密，你出生在首都知名學(xué)府，將來一定能大展鴻鵠之志！”</p><p class="ql-block">我們走在京都生機勃勃的林蔭大道上。那些假期沒有回家的老情侶、剛剛?cè)谌氲男∏閭H們躲在角角落落，不盡的纏綿。</p><p class="ql-block">這里的確是育才的天堂，造人的寶地。造人的主人都是行家里手，防范措施嚴(yán)密，藥物、套子齊上陣，絕不會讓狡猾的精子有著床的可乘之機。</p><p class="ql-block">即便有漏網(wǎng)之精，也會在藥物的幫助下予以干凈、徹底的殲滅。所以京都學(xué)生鮮有“被懷孕”之說。即使有，那肯定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p><p class="ql-block">聽說一個笑話，大一有個小女生去投訴，訴稱被小男友“欺負(fù)”而懷孕。</p><p class="ql-block">小女生:</p><p class="ql-block">“老師我要投訴，我被男朋友“欺負(fù)”了?！?lt;/p><p class="ql-block">老師:“怎么欺負(fù)你了？”</p><p class="ql-block">小女生:“他親我了，還……摸人家那里?！?lt;/p><p class="ql-block">老師:“后來呢？”</p><p class="ql-block">小女生:“后來……后來沒了。”</p><p class="ql-block">老師:“你們是情侶嗎？”</p><p class="ql-block">小女生:“嗯?！?lt;/p><p class="ql-block">老師:“這很正常?！?lt;/p><p class="ql-block">小女生:“我怕?！?lt;/p><p class="ql-block">老師:“怕什么？”</p><p class="ql-block">小女生:“我怕懷孕。”</p><p class="ql-block">老師:“你腦殘吧？”</p><p class="ql-block">這個笑話發(fā)展了許多版本，但內(nèi)容大致相同。所以我們京都醫(yī)學(xué)院的學(xué)子們普遍認(rèn)為，當(dāng)學(xué)霸學(xué)渣是智力問題，導(dǎo)致女友懷孕是技術(shù)問題。</p><p class="ql-block">助理教授史科郎為我們四大金剛舉行了歡送會。這家伙形象頗接近屎殼郎，只是多了副眼鏡。</p><p class="ql-block">“史助教把我們流放邊遠(yuǎn)地區(qū)，你在京城高就，一定有輝煌騰達(dá)之日！”三金剛趙前程言語不屑。</p><p class="ql-block">“哥幾個別誤會啊，老哥我可是老實本分之人?！笔房评赊q解。</p><p class="ql-block">“拉倒吧，你沒張嘴我就瞅見你要拉什么屎！龜兒子跟我玩哩咯楞?！壁w前程啃著醬豬蹄，嘴巴含混不清。</p><p class="ql-block">“老三的話讓我想起一件事?！贝蠼饎偛虖堬w問史科郎:“三年前系里收到一封告密信，史助教幫我分析一下是何人所為？”</p><p class="ql-block">“什么告密信？”史科郎驚詫。</p><p class="ql-block">“告我們拉幫結(jié)派，告我們成立黑社會！”蔡張飛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p><p class="ql-block">史科郎臉上冒出細(xì)細(xì)的汗珠，傻在那里不知所措。</p><p class="ql-block">“按說都是陳芝麻爛谷子事了，不提也罷。但老子就是憋得慌！要擱從前，我早砸斷他的狗腿。”蔡張飛一口干掉了杯中酒，呼哧呼哧喘粗氣。</p><p class="ql-block">這頓飯我們吃得非常郁悶，非常想罵娘，沒有緣由想發(fā)飆。飯后，有人提出去k歌。我向他們告假，老泰山找我談話，我不能對抗組織。</p><p class="ql-block">他們都知道我老泰山厲害，表示支持。約好去長江市江南人民醫(yī)院集結(jié)的具體時間、地點之后就分開了。</p><p class="ql-block">我的住地離天安門不遠(yuǎn)，離京都醫(yī)學(xué)院宿舍區(qū)也沒有多少距離，打車5分鐘。那是老泰山的房子，我和我老婆只是寄居。</p><p class="ql-block">初始有寄人籬下的感覺，就像李白晚年妻離子散，寄居在他朋友家一樣別扭。后來感覺女婿是半邊兒子，沾點老丈人便宜并非不光彩的事情。</p><p class="ql-block">何況我打小在農(nóng)村長大，我的民國公民父親一輩子都在研究《本草綱目》，一生貧困潦倒，根本沒有經(jīng)濟(jì)實力在首府買房。我敢打包票，那時候把我家包括家用電器手電筒賣了，恐怕在京都也買不了一平米。</p><p class="ql-block">路過天安門廣場，看著金碧輝煌的天安門城樓和威嚴(yán)聳立的人民英雄紀(jì)念碑，我突然想起《庖丁解牛》里的那個廚師。</p><p class="ql-block">我熱血沸騰，我默默地在心里說，郭小東呀郭小東，你都二十八歲了，卻和那個宰牛的廚師不在一個起跑線上。我發(fā)誓，一定以宰牛廚師為榜樣，憑一流的醫(yī)學(xué)理論，一流的技術(shù)，全心全意為患者服務(wù)，讓手術(shù)刀在我手中產(chǎn)生魔力。</p><p class="ql-block">到家時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老泰山等在客廳。燈光從不同的角度照在他身上，竟然有亦夢亦幻的感覺。</p><p class="ql-block">老泰山是我岳父，我們鄉(xiāng)下人沒文化，習(xí)慣叫他老丈人。老泰山大名叫古俊峰，思想古老精神陽剛。</p><p class="ql-block">他時年68歲，早年在英國劍橋大學(xué)攻讀醫(yī)學(xué)博士學(xué)位，對心臟頗有研究，是著名的心臟專家。六十歲前是京都醫(yī)學(xué)院副院長，六十歲后掛在學(xué)院做名譽院長，醫(yī)學(xué)研究會會長，享受政府津貼。</p><p class="ql-block">因為岳母去世早，為方便照顧老人，我老婆和我商量能否不在外面租房，搬到岳父家住。老婆之所以用“商量”這個詞，主要是因為我和老泰山思想觀念上有沖突，經(jīng)常會爭論得面紅耳赤，不歡而散。</p><p class="ql-block">其實，我用“爭論”這個詞不準(zhǔn)確，因為我根本沒有爭論的資格，我只是辯解。在他面前，我們都永遠(yuǎn)長不大。至于我們之間的零零碎碎，包括我和我老婆之間的小秘密，我會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滿足大家的好奇心理，避免大家偷窺別人的隱私。</p><p class="ql-block">關(guān)于我和老泰山之間的談話，實在是枯燥無味，沒啥味道。原話照搬一段，以圖紀(jì)念（有點像記者問，也有點像庭審記錄）。</p><p class="ql-block">老泰山（以下簡稱山）:</p><p class="ql-block">“小東今年二十八了吧？”</p><p class="ql-block">郭小東:（以下簡稱東）</p><p class="ql-block">“還差三個月?！?lt;/p><p class="ql-block">山:“這七年最大收獲是什么？”</p><p class="ql-block">東:“人生支點的確立?！?lt;/p><p class="ql-block">山:“你的人生支點在哪？”</p><p class="ql-block">東:“治病救人。”</p><p class="ql-block">山:“依托是什么？”</p><p class="ql-block">東:“李時珍精神?！?lt;/p><p class="ql-block">山:“你父親對《本草綱目》有研究？”</p><p class="ql-block">東:“談不上研究，一生就看那本書?！?lt;/p><p class="ql-block">山:“你從小就會背誦《本草綱目》？190萬字，11000多個處方，你能背下來，有學(xué)醫(yī)天賦。但要理解其精髓，不容易。你學(xué)了中醫(yī)，也學(xué)了西醫(yī)，不能說明什么，關(guān)鍵在實踐。你理論再好，給你把刀，你不一定能宰好牛，你不如那個廚師。”</p><p class="ql-block">東:“這是困擾我的關(guān)鍵所在?！?lt;/p><p class="ql-block">山:“想到就要做到。大道理你懂。別說自己年輕，再過兩年你就三十歲了，該立業(yè)了。既然選擇了從醫(yī)這條路就不能后悔，要一直干下去，干到死，干出名堂?！?lt;/p><p class="ql-block">東:“我記住了?！?lt;/p><p class="ql-block">山:“社會上對醫(yī)生有誤解，對醫(yī)院有看法，對現(xiàn)有的醫(yī)療體系有懷疑，不是沒有道理。醫(yī)生沒德，醫(yī)院沒理，醫(yī)療體系老化，這是根源。</p><p class="ql-block">國家將花大力氣對醫(yī)療制度進(jìn)行改革，目的就是解決問題，你要明白這個道理。學(xué)會思考，身體力行。每個醫(yī)生都有一把刀，但這刀是救人，不是索命。</p><p class="ql-block">你不要看別人拿紅包就眼紅，手癢難忍，對病人痛下殺手。沒德就不配做醫(yī)生，你裝模作樣地說自己是專家，到處講課，四處收錢，強盜所為，你不可為。望切記。”</p><p class="ql-block">東:“我對下一步有點惶恐?！?lt;/p><p class="ql-block">山:“說明你修行不夠。你要去的地方經(jīng)濟(jì)發(fā)達(dá)，人文環(huán)境優(yōu)美，諸多條件超過東北和西北。你必須要珍惜。我之所以讓你到那里鍛煉，就是要磨練你的意志，提升你的水平。</p><p class="ql-block">那里很多醫(yī)生，包括你們的衛(wèi)生局長都是我的學(xué)生。他們不認(rèn)識你，你不要和他們提到我，我不希望你依靠別人的力量走路。醫(yī)學(xué)博士到處都是，不稀罕。</p><p class="ql-block">你到那里后從零開始，家里我會請郭矛二姨過來照顧小慧（我老婆叫古慧），你不必為家所困，要學(xué)會做苦行僧。”</p><p class="ql-block">這段對話，我無法用語言描述我內(nèi)心的感受。在老泰山面前我感覺自己特別渺小，渺小得如一粒塵埃。</p><p class="ql-block">我原本放蕩不羈的心性猛然收了回來。原來感覺自己有醫(yī)學(xué)博士這頂桂冠，將來一定會很有作為，我渴望成為一代名醫(yī)，有了名醫(yī)罩著，我干啥不方便？我要什么能沒有呢？可今天晚上的這次談話，我感覺自己的尾巴被無形地夾住，痛得讓我通宵失眠。</p><p class="ql-block">讓我夜不能寐的還有一個人，就是我行將離別的妻子古慧。我們是同一屆的，她學(xué)的是法律，和我的專業(yè)不搭界。</p><p class="ql-block">她興趣廣泛，熱愛大自然，很理性，很少感情沖動。我們曾探討過文理科的區(qū)別。她認(rèn)為文理自古是一家，相互影響，相互滲透，就好比夫妻，誰也離不開誰。</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情緒相當(dāng)?shù)吐?，怎么也高興不起來?？粗鴥鹤涌蓯鄣哪樱胂胱约壕鸵x開他們，千萬分難舍。</p><p class="ql-block">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古慧懷里哭出聲來。她身上的味道讓我想起我的母親，那個跟隨我民國公民父親搖搖晃晃一路走來，最后摔倒凍死在冰天雪地的母親。</p><p class="ql-block">離別的時間到了，我告別了愛妻，吻別了小兒，看過屋里溫暖的陳設(shè)，叫了一輛的士，直奔京都火車站，四大金剛將在那里集結(jié)，然后南下，在那里，迎接我們的將是長江市江南人民醫(yī)院的十八羅漢，還有那出神入化的十八把柳葉刀。</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未完待續(xù)）</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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