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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總是這樣(原創(chuàng)隨筆)

許力中(原創(chuàng)詩文)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0px; color: rgb(237, 35, 8);"><i><u>有時候,我總是這樣</u></i></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37, 35, 8);"><i><u>1</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莫迪亞諾的《暗店街》中說,我的過去一片朦朧。王小波在《萬壽寺》中也曾引用過這句話,我能輕易覺出,他對這部小說的推崇備至,情有獨鐘,也與之遙相呼應,應該算是模仿與致敬,更是另一種黑色幽默的最有趣的詮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暗店街》是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尋找我是誰的故事,懸疑色彩只是一張淺薄的皮,哲學層次的自我追索應該才是本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本小說我已傾聽了好多年(有聲版本),似乎很容易聽著入睡,無數(shù)次擱淺無數(shù)次飲恨。偶爾的偶爾,小說情節(jié)竟與夢纏繞在一起,大概牽引著夢的方向,夢醒時,我竟試圖抓住其中幾縷蛛絲馬跡,最終又在恍然中繼續(xù)睡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過也能記起其中有句: “假如人沒有了記憶,那么我究竟是誰呢?”怦然心動的瞬間,我趕緊記在手機中的筆記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這莽撞又跌宕的前半生,難道不是在苦苦追尋我到底是誰么?并一廂情愿地以為,沉默的大多數(shù)人,都會忽略這個問題。因此,我更加覺得有這樣一個自我,總是神經(jīng)兮兮。并在心底吟誦著一種煽情的錯覺,舉世皆濁我獨清?;蛘呒傧胛业纳钜矔龅揭粋€多嘴的漁夫,我一定堂而皇之對他高歌: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時候,我總是這樣,愛幻想,也愛聯(lián)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37, 35, 8);"><i><u>2</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好多年前,我曾在語文課堂上如是問學生,我只是想炫一下我曾讀過的弗洛伊德榮格弗洛姆等心理學大師,可是我對本我、自我和超我始終都模棱兩可,我講得云山霧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我天真爛漫地拋出“我到底是誰”時,學生們異口同聲曰,我不是我么?我猶遭當頭棒喝,陷入了混沌中的語塞。我似乎很無力地繼續(xù)胡扯道,那么小時候的你還是現(xiàn)在的你么?昨天的你又還是今天的你么?我還曾嘗試著情深款款,卻只感到聲嘶力竭,猶如裂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這些自我拷問,曾令我沉寂在一種莫可名狀的玄妙之中,曾經(jīng)的著迷如此清澈,卻在那時變得有點乏味和無聊。我并沒有打動學生,或許,有些我自以為是哲學層次的問題,真正擺在桌面上時,恐怕只是一場虛妄的徒勞,或者一個不可笑的笑話。我想深沉,往往又只是故作深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多年以后,我才意識到,當時的我,以及現(xiàn)在的我,都從來沒有弄清楚,到底我是誰,恐怕永遠也無法搞清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時候,我總是這樣,浮夸中故弄玄虛,且自以為,仿佛一往情深,正在我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37, 35, 8);"><i><u>3</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到底是誰?過去,現(xiàn)在,以及將來,都會有一個我,也許會出現(xiàn)無數(shù)個我,而到底哪一個我才是我呢?我可能蠅營狗茍卑躬屈膝,也可能遺世獨立卓爾不群;可能自卑到一無是處,也可能真的才華橫溢宛如尿崩;可能癲狂又睿智,也可能糊里糊涂心胸狹窄;可能思維詭譎奇特汪洋恣肆,也可能癡癡呆呆見到熟人躲著走;可能精益求精宛如庖丁,也可能大而化之漏洞百出和洋相淋漓;可能明媚可愛有趣幽默,他也可能生而為人感到抱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我迷失于前者的可能,我時時會感到才思如云,引經(jīng)據(jù)典,俯首皆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摩柯止觀》云,一念三千。一念之中會有三千性相,三千性相中會有多少我呢?而我的每一天會有多少念呢?或許這正是一種我執(zh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國哲學里又有一種特別詩意的表達,——月印萬川。我早已忘卻其中所指,只是覺得其中很有意境,假如我也特詩意地成為一輪空中圓月,倒影在天下的萬千江河之中,會倒影出一萬個我。而一萬個我畢竟都是假我,那么真我呢?當我追尋時,卻只是感到水中撈月無中生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心學大儒陸九淵說,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而我的心呢?——我心即塵埃,塵埃即我心。微不足道,又欲說還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時候,我總是這樣,極度沉迷于這種眉清目秀的無邊情思。</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37, 35, 8);"><i><u>4</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多年以后,我將總會記得那個清澈的夏日,陽光明媚,遠山不遠。我終于踏進了兒時便神往不已的終南山,拜訪隱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訪得一僧。我自以為很深情,很真誠,問:世人都去出家,那人類如何傳宗接代?僧卻風輕云淡地答道,莊子講過一個寓言,一老翁老來得子,又不幸失之。失之卻不痛心疾首,眾人甚疑。老翁泰然曰,我無子時,也是坦然。失去之后,不都是同一種“沒有”么?——僧似乎有點所問非所答,我只是覺得有趣,竟全然忘卻所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去的路上,我又不禁想起馬克思的辯證法,這或許正是割裂了時間和空間的統(tǒng)一性。似乎也可以輕易反駁,然而我只是覺得當時的妙不可言,于是一直記到現(xiàn)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記得,當我還想再問些什么時,僧已退去。窗外,盛夏的陽光明媚清冽,一張幾案,清香冉冉,僧在行佛教的儀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我思考我到底是誰時,我總會想到這件事情,我甚至不愿意去尋找其出處,只是沉浸在一種玄妙的裝叉中,并異想天開,不管是現(xiàn)在的我,還是過去的,以及未來的我,最終都將化為塵埃。即使科學進步到可以將我的全部思想以及記憶整個上傳到一個云端存儲,從而獲得永生,虛擬世界的我,還是得面對我到底是誰的問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時候,我總是這樣,似乎情有獨鐘于存在與虛無。</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37, 35, 8);"><i><u>5</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對于自我的思考,仿佛命里早已注定。多年前的青春里某一天,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來“我”這個漢字竟然也另有隱情。其甲骨文本義指奴隸社會里一種用來行刑殺人和肢解牲口的兇器,后由本義衍生出“手持大戉,吶喊示威”。我曾驚喜萬分,并寫到一篇憤世嫉俗的文里。只是我始終都無法弄清楚,那些兇器的奴隸又如何演變到我呢?古人也曾思考我是誰么?或者,我無端揣測著,探索自己,就必須拿著兇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西哲有種說法,哲學家沉思宇宙人生,也不過只是在練習自殺?;蛟S拿個兇器與練習自殺有些某種異曲同工的奇妙。而后來又緣何引申出吶喊助威?大概只是我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必須吶喊吧!同時,也必將為自己助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存在主義大師加繆說,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自殺。判斷人生值不得活,等于回答哲學的根本問題。這些哲學層次的問題,都顯得無比沉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或許人生不過是個叔本華的鐘擺,只是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擺來擺去?;蛘撸魑鞲ダ锏纳裨掚[喻著我們每一個人,眾神對西西弗里的懲罰是從山底推一塊巨石,推到山頂,再推下去,循環(huán)往復,永無休止。而我們每個人的人生,誰又能逃離生老病死的巨石呢?誰不是重復著一天又一天的吃喝拉撒睡直到徹底永別世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尼采試圖用超人哲學來擺脫所有桎梧,即使重塑超人的自我,又能怎樣呢?即使超凡入圣乃至涅槃,那么之后呢?誰又能獲得莊子逍遙游一般的自由呢?不管如何,首先要面對的最根本的問題卻是,我是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也總會想起蘇格拉底的話,認識你自己。或許也為我內(nèi)心的離奇和詭異找到了一個明澈的借口,因此我也不會覺得自己又犯了精神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米蘭昆德拉說,人類一思考,上帝會發(fā)笑。當我陷入自我的思考,也不知道上帝又會怎樣表態(tài)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笛卡爾又說,我思故我在。人生唯一真實的存在,或許正是我在思考。然而,哪一個真實存在的自我,才是我最想成為的自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時候,我總是這樣,即使神神叨叨,仍要發(fā)問,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或許需要用一生去回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 center;">力中亂語于2019年3月24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 center;">改于2021年2月19日,壽陽</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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