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安放的鄉(xiāng)愁

金蓉

昨夜的雨，下得纏綿悱惻，我在緊舒有致的雨點聲中漸漸睡去，依稀記得夢里，竟又回到了，那個掩在茂密的松柏與燈籠樹下，遠遠的只能看到一角白墻的老家，記憶里，橫在門前的是一座低矮的不知名的小山，小時候，總嫌它擋住了我們向外瞭望的雙眼，直到后來上了學，學得一成語，叫“開門見山”，我猜想，這或許就是我的爺爺輩為何選居于此的原因吧。山腳下，有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溪，彎彎繞繞的流向村子西邊，勤勞的父母叔輩們，會選擇溝面稍寬的地方壘壩蓄水，以做灌溉之用，這里也就成為我們小時候摸魚撈蝦的好地方，記得它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溫順的靜靜流淌，但偶爾也有“發(fā)飆”的時候，比如夏天的暴雨之后，山上的洪水都匯聚于此，裹滿泥漿的溪水，如一匹脫韁的深黃色巨獸，奔涌著，咆哮著，讓我膽戰(zhàn)心驚，不敢靠近，猶記得，每次上學，都得父親背著趟過，在背上，我都不敢睜眼，莫名的充滿窒息感，也不記得是哪一年，小妹新買的涼鞋就被大水沖走了，讓我突然開始有些討厭它，討厭它漲水時猙獰丑陋的模樣…… 后來，隨著外出求學，在家的日子越來越少，目睹它榮枯的機會就更稀少了，懷念竟慢慢生長，似乎日漸的多過了懼怕與討厭。再后來，我工作了，成家了，父親也走了，母親搬到了城里，老家慢慢開始荒蕪，但每次休假，我仍想回家看看，其實，無人居住的老屋也沒什么可看的，我無非是想借此重溫某些記憶罷了。2016年，老家開始興建高鐵，我們家的老房子，擋在門前的小山，還有這條讓我又愛又恨的小河，都將被填平，征地期間，每次回去，都是五味雜陳，此刻，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讓我那么的留戀和不舍，還有最讓我糾結的，就是父親長眠的地方，盡管這期間，我們已將父親的墳遷入了政府安置的公墓，但我仍然固執(zhí)的覺得，那個父親最初沉睡的地方，藏有我無盡的傷痛與哀戀…… 短短幾天之間，那個我出生，成長，歡樂，或者悲傷過的地方，就被一臺臺挖掘機，推土機夷為平地，站在那諾大的，空曠的，也是陌生的地面上，我甚至無法判定老屋的具體位置，突然的就很心痛，一種失去了根基變?yōu)楦∑嫉母杏X，瞬間將我擊穿，那些陪我長大讓我編筐的竹林，那些看我瘋看我饞的李子樹，那些開滿房前屋后艷麗的指甲花，那些門前溝里石頭下的螃蟹蚯蚓，那些漫山遍野金燦燦的油菜花，那些夏夜里伴我入眠的蛙鳴聲，那些隨風搖曳低吟淺唱的麥浪，還有這里很多很多的一切，我再也看不見了……日后的我，要到哪里，去找尋青春年少走過的足跡，還有這再也無處安放的鄉(xiāng)愁？喉嚨里熱辣辣的，淚早已悄悄的流了滿面，時至今日，終于明白，漫漫人生中，有一些烙印，與生俱來，不可更改，有一種情懷，無法割舍，永生難棄。但我相信，今天的失去，一定是為了明天的更加美好，我會在心里，久久珍藏你最初的模樣，然后笑看你，一天天換了新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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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安放的鄉(xiāng)愁

金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