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5歲前我一直生活在農(nóng)村。都說那么小的年紀(jì)應(yīng)該沒有太多的記憶,但直到如今,39年過去了,我腦海中那片丹紅一直清晰依舊。</h3><h3>家門左手邊就是一大片柿樹林,不知道占地多少畝,只是覺得很大一片。小小的我在林中穿梭時(shí)總有一種愛麗絲夢游仙境中的感覺,小小的人,高大聳入云端的樹。</h3><h3>冬天農(nóng)活不忙,閑下來的大人才有時(shí)間陪孩子們玩耍。柿樹林里小叔(關(guān)中人俗稱碎爸)在粗大的樹干上綁上秋千,孩子們你爭我搶爭著坐。歡笑聲、尖叫聲;黑的樹、藍(lán)的天;簡陋的繩子秋千、淳樸憨厚的莊稼人,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帶給我們無窮的快樂。</h3> <h3>陽春三月,春寒料峭時(shí),柿子樹寂靜了一個冬天的枝丫上冒出幾簇黃綠色的嫩芽。這抹綠色在小小的我眼里代表著春天來了……</h3> <h3>慢慢的那抹鵝黃多起來了,再慢慢的就把整個柿樹林染成了淺淺的綠。遠(yuǎn)遠(yuǎn)看去,黃的土地,黑的樹干,淺綠色的樹梢,空氣中都充滿了溫暖幸福的味道。</h3> <h3>農(nóng)村孩子買不起玩具,卻在每個季節(jié)里收到大自然送給的各種禮物。</h3><h3>四瓣的柿子花,鵝黃嬌嫩,象隔壁嬸嬸剛孵出的那窩小雞仔,鵝黃的翅膀,鵝黃的嘴,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呵護(hù)的。</h3><h3>柿子花開時(shí),樹下總是圍繞著一群織夢的小姑娘。那時(shí)最奢侈的首飾莫過于偷媽媽縫被子的線,給自己穿一串長長的柿花項(xiàng)鏈,在小朋友中炫耀,好像自己擁有了整個世界,感覺整個人快樂的都要飄起來了。</h3> <h3>綠色的果子也是我們那時(shí)候偷偷品嘗的對象,雖然每次都被那澀的舌頭都要被纏住的味道侵襲,但仍樂此不疲。如果在偷吃時(shí)被大人發(fā)現(xiàn)了,會在一邊罵著糟蹋東西時(shí),一邊被追著打。會被追著從這架坡跑到那架坡,有時(shí)候摔個跟頭,就在一片揚(yáng)起的塵土中,在土色的衣服、土色的臉上咧開被柿子澀歪的嘴。</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從夏末開始,先是柿子慢慢泛黃了,變紅了,再接著就是柿葉變紅了。那一串串紅紅的柿子像盞盞紅紅的燈籠,那一片片紅柿葉,在秋風(fēng)中搖曳猶如一面面小紅旗在招展?!盁艋\”和“紅旗”相輝映,柿子和柿葉相配襯,分外俏麗。</h3> <h3>熬啊盼啊,終于等到柿子變黃了、變紅了,饞嘴的我們急不可待的漫山遍野尋找最紅的那一個,可柿子仍舊澀得我們眉毛鼻子眼睛都要撮在一起了,毫不妥協(xié),毫不心軟。</h3> <h3>經(jīng)霜的柿樹葉紅得要著了火似的,在這架坡頭,在那塊凹地,在深溝的某一處,就那樣火火地站著。迎著凜冽的寒風(fēng),迎著冬日的殘陽,就站成了我童年眼中那道最美、最艷麗、最溫暖的風(fēng)景。</h3> <h3>童年的我只知道經(jīng)霜的柿葉很美,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它。等上小學(xué)時(shí)老師講到杜牧<span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山行》遠(yuǎn)上寒山石徑斜,白云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尤其是霜葉紅于二月花這句,我一直執(zhí)拗地認(rèn)為那是描寫柿葉的。</span></h3> <h3>古人云:柿子霜紅滿樹鴉。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所有可以吃的東西,人和動物是必爭的,所以一直無緣見到滿樹鴉的壯觀場面。</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柿子紅了的時(shí)候,是農(nóng)民最忙的時(shí)候。他們要忙著收柿子,一個一個從樹上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時(shí)候每家的窗臺上、柜臺上,甚至炕沿上總擺滿了這紅紅的柿子。</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柿子紅了的時(shí)候,也是小朋友最派上用場的時(shí)候,由于身體較輕,上樹摘柿子的任務(wù)大多由孩子們來做。收柿的時(shí)候,總是叫上幾個小朋友,一棵柿樹,禁不住幾個小伙伴“殲滅戰(zhàn)”,誰能攀在最高處,采摘最紅最軟的一個柿子,誰就是當(dāng)天的英雄。嘬一口甜蜜蜜、軟滑滑、涼絲絲的柿子,那種愜意和幸福無法用語言來形容。</h3> <h3>我家鄉(xiāng)的人對于柿子只會兩種吃法:一種是將柿子用溫水泡一晚,脆生生地吃,但保存時(shí)間較短。還有一種就是放到自然軟,就著饅頭吃,或者伴在炒熟的面粉里吃。大人忙著干活遇到我們纏鬧時(shí),總會趁著其他兄弟姐妹不在時(shí),偷偷給一個軟乎乎的柿子,得手的孩子卻總會把這甜軟的東西拿到大門口,在一眾小伙伴羨慕的目光中,小口小口地從最頂端嘬著這甜絲絲、涼津津的柿子,一笑滿嘴的金黃。</h3> <h3>枝頭上剩下的幾顆摘不到的柿子,就成了鳥兒們的美食。</h3> <h3>冬季的柿樹總讓我想起了凄涼:枯藤 老樹 寒鴉</h3> <h3>以前農(nóng)村的柿樹,不是今天改良后的品種,它們高大、枝條向上,枝干嶙峋,樹身色黑。年代久點(diǎn)的,還可在樹身上看到綠色的苔蘚。它不需要人們精心的呵護(hù),不挑生長的地點(diǎn),任意落腳一處,就會扎根結(jié)果,總是充滿著力量,充滿著向上拼搏的一種精神。</h3> <h3>現(xiàn)在久居城市的我,中年的我,不正是被改良后的柿樹嗎?垂下雙臂,低下頭顱,在路邊的綠化帶站成一顆被觀賞的樹。</h3><h3>我很懷念童年記憶中那片柿樹,那抹丹紅。</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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