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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西南風(fēng),夜晚進蒸籠?!碧栆呀?jīng)擱在大茅峰的背后,映得滿天通紅。此刻停風(fēng)歇浪,樹不動,枝不搖,連炊煙也彌漫在空中不易散去。知了已經(jīng)嘶叫得有氣無力,狗吐著舌頭在樹蔭下一下接一下地喘氣。<br></h3> <h3>農(nóng)家開晚飯的時候到了,家家都把門口的場地掃凈,用井水澆濕,然后把屋里的涼床、方桌、竹椅、躺椅、短凳搬上場。
農(nóng)家講究消夏的晚餐,或是一盆冷飯,或是一缸盆炒米茶、焦黃香鍋巴的冷泡飯,菜嘛,大都是中飯吃剩的:拌黃瓜,蒸茄子,炒豇豆,或是燉螺螄,或是鹽爆蠶豆,考究的還有香干、豬頭肉、咸鴨蛋之類的下酒菜。<br></h3> <h3>
這時滿村成了現(xiàn)時的“大排檔”,一家挨著一家,坐滿了人,大家一邊搖著扇子,悠悠然地品味飯菜的滋味,一邊在說著家長里短,品評著禾苗長勢、干部作風(fēng),好一幅“綠樹村邊農(nóng)家樂,把酒臨風(fēng)話桑麻”的寫意畫。<br></h3> <h3>我在鄉(xiāng)村駐隊時,曾和農(nóng)民一起在場頭消夏納涼,躺在瓜棚豆架下,聽村老說稗聞,聽老嫗話童話,消受著田野的蛙鼓、蟲吟、蟬唱,消受著蒲之風(fēng)、竹之影、螢之光、荷之香,直至月到中天,感到?jīng)鲲`颼、影悠悠、芬菲菲、馥并流,此刻以耳受,以目受,以鼻受,全身心地感受,仿佛進入了幽靜的世界,整個身心都被這綠蒙蒙、霧蒙蒙的大自然過濾著、浸染著、包圍著。這比如今坐在空調(diào)房間里看電視不知要舒服多少,這大概就是鄉(xiāng)村生活的況味,這就是美好家園的鄉(xiāng)情樂趣。我不會吟詩,但在記憶中也寫下了古詩兩首:“葵扇搖風(fēng)繞溪行,晚涼新浴布衣輕,一彎曲水涼蔭綠,人立橋頭觀月明?!薄八H胪趑[前塘,低吟淺唱紡織娘,放眼銀河占豐歉,仰臥竹床月意涼?!?<br></h3> <h3>
“六月溽暑,七月流火”,古時吳地文人曾寫不少避暑的詩文,讀來如詩如畫,李笠翁《閑情偶寄》云:“酷暑暑毒可畏,最宜息機養(yǎng)生,否則神耗氣索,力難支體……余常林居避世,夏不謁客,或袒處于亂荷之中,或偃臥于長松之下……”這當(dāng)然是文人雅士的避暑消夏方法,對于廣大勞動者,則不可能有這個條件,盡管“赤日炎炎似火燒”,但農(nóng)人還是要“鋤禾日當(dāng)午”,一則《田家夏日》的詩寫道:“滿村涼露樹煙青,早作田家望曉星,嫗起晨炊翁出戶,牽牛前向牛車亭”;“當(dāng)午耘苗汗雨蒸,夏畦無處覓涼冰。田中粒米皆辛苦,寄語官家莫浪征?!笨梢娫诠艜r,在炎熱的夏天,農(nóng)人也呼吁“減輕農(nóng)民負(fù)擔(dān)”,這沉重的負(fù)擔(dān),恐怕比酷暑更壓得人透不過氣來。<br></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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