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河南，有一處享譽中外的地名，叫信陽；在這里，有一種人盡皆知的清茶，便是信陽毛尖。</h3><div><br></div><h3>我岳母的娘家，在車云山腳下，一個陷進綠色中的村莊。村子不大，四面環(huán)山，房前屋后，便是肆無忌憚蔓延開來的綠。這種通透而又酣暢的綠色，大多源于茶樹。</h3><div><br></div><h3>在這個“一戶炒茶滿村香”的山洼里，鄉(xiāng)親們常年守護著他們的天然茶室。每年一到采茶、炒茶的春天，沁人心脾的香氣，舍不得外溢一分，似乎僅從地理位置上，就印證了“毛尖”這倆字的內涵：藏精于尖，不泄靈氣。</h3> <h3>信陽人，世代喝茶。</h3><div><br></div><h3>清明一過，新綠麗麗，煙雨迷蒙，車云山進入一年中最具詩意的季節(jié)，正是來這里喝新茶的好時候。</h3> <h3>對于終年守在車云山腳下的鄉(xiāng)親們來說，毛尖茶不過是一種生活方式。跟其他開門六件事一樣，甚至平凡到難以覺察。</h3><h3><br></h3><h3>莊戶人對于飲食器皿大多不講究。粗瓷大碗，或再普通不過的玻璃瓶，隨意兌入淡青色的茶湯，湯底疊滿密密麻麻的毛尖，喝完后再添水，也不會很快淡了味道。</h3><h3><br></h3><h3>這，就是車云山普通百姓的茶生活。</h3> <h3>茶農們性格耿直，說話辦事從不會繞彎拐角，日子雖然過于清貧，生活起來卻有滋有味。</h3><h3><br></h3><h3>鄉(xiāng)親們平時說起喝水，實際所指的就是喝毛尖茶水。相較于操作繁復的功夫泡茶法，大家更習慣于大罐泡茶，大壺續(xù)茶。無論是牛飲，還是細酌，各有樂趣，也各有味道。</h3> <h3>初春時節(jié)，山色空濛，茶芽初綻。</h3><h3><br></h3><h3>車云山上，滿目潤眼的新綠之外，零星點綴著粉紅的桃花，與梨花的白艷、油菜的金黃交相輝映，間或纏繞著紫云英熾烈的火焰。濃郁的茶香，游走在各種色彩之間，著實舒心的溢于言表。</h3> <h3>清明前后10天，是毛尖采摘、殺青的最佳時間。</h3><h3><br></h3><h3>清淺如畫的桐花，從高高的枝丫上掉落。進山茶菜的姑娘們輕盈走過，一條條凌亂的花徑，經(jīng)過幾場雨水，便化而為泥，再滋新芽。</h3><h3><br></h3><h3>上山采茶的男女老少，穿梭于茶園，構成了車云山無限靈動的景致。</h3> <h3>大家采茶的工具不盡相同。大多數(shù)人胸前掛一個竹簍，扁圓有腰，底大頂小，這些經(jīng)年累月用來盛茶的簍子，長時間與衣物、茶樹互相摩擦而生出油潤的光澤，還散發(fā)出縷縷清香。</h3><h3><br></h3><h3>類似這種掛簍，雖然佩戴胸前方便省事，但是對于采茶能手們而言，似乎小了一些。于是，不少鄉(xiāng)親們干脆使用背簍，同樣是竹制的采茶器具，容量要比普通的掛簍大許多，容量也多出好幾倍，采茶功夫深厚的人，半天時間也能滿載而歸。</h3> <h3>有一位懂茶的朋友對我說過：“毛尖是有靈性的，你帶著什么心情去采茶，就能喝出什么樣的情緒來。”</h3><div><br></div><div>起初，我有些不相信。后來，跟著鄉(xiāng)親們去過幾次茶園，他們通過各自的行動告訴我，原來茶農對待茶青是這般的溫柔。</div> <h3>無論男女老少，大家在采摘茶葉的時候，從來不用尖利的指甲將芽尖掐斷，而是用指腹輕輕地摘離樹枝。</h3><h3><br></h3><h3>鄉(xiāng)親們說，用指甲掐斷的茶青，就好比挨揍的娃子，你打疼了它，整棵樹都委頓叛逆，再也不出好茶了。</h3> <h3>采摘茶葉，天氣很重要。</h3><h3><br></h3><h3>無論如何，茶農們都不輕易驚擾茶樹們休息?！按笄缣斐赃^早飯，沒有露水，這樣最好?！贝蠹覍⒅窈t準備得妥妥的，或挎或背，一個個安靜的身軀，佇立在茶叢之間，這種境界，著實令人神往。</h3> <h3>“這棵樹沒采完，就跑去采下一棵，茶樹生氣了，就干脆不發(fā)芽了?！边@是茶農們最有趣的說辭，雖然帶著幾分哄孩子的語氣，細細品味，頗有幾番道理。</h3> <h3>鄉(xiāng)親們認真對待每一棵茶樹。大家用雙手的指尖碰觸茶樹的枝端，一次次與大地無限奇妙的交流，這才采摘出最鮮嫩的一芽一葉或一芽二葉。</h3><h3><br></h3><h3>于是，在摘取和脫離這個時急時徐的過程中，總會讓我想起人生——告別故土，幾經(jīng)寒暑，艱難跋涉，終得自在。</h3> <h3>我想，一碗清茶的釋放，也正在于此。</h3><div><br></div><div>一碗茶水的終極釋放，來自于茶樹、土地、氣候、雨水，還有云霧之間的秘密。</div><div><br></div><div>茶青采摘出來后，先清除雜質，均勻地攤在竹席上，讓葉芽的水分自然蒸發(fā)。接下來，開始殺青、初揉、炒二青、復揉；然后炒三青、再揉、整形、提毫、焙干。</div> <h3>采用傳統(tǒng)工藝制作毛尖茶的茶農們，自然更懂得每一道炒茶工序都直接影響茶湯的口感。因而，在炒制菜葉時，他們格外全神貫注。</h3><h3><br></h3><h3>確實！只有心手合一，方得好茶。</h3> <h3>車云山腳下的村子里，到處都是手工炒茶的作坊。</h3><h3><br></h3><h3>鄉(xiāng)親們在門口支起大鍋，燒旺了柴火，一遍遍在鐵鍋里抓起葉芽，反復摔打、揉捏。</h3><h3><br></h3><h3>那些剛剛被采下來的茶青，經(jīng)過炙烤、鞣制，不大一會兒功夫，就將泥土中的靈氣，穿過堅實的手掌，一絲絲融進一芽一葉中。再經(jīng)滾燙的熱水臨空一沖，大自然與植物之間的秘密，頃刻間釋放而來，水分子與葉芽的碰撞，驚艷天地，也驚艷人心。</h3> <h3>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前，裸著上身的茶農漢子們，他們的雙手由于長期炒茶，呈現(xiàn)出異常厚重的青色質感。</h3><h3><br></h3><h3>你必須承認，在他們身上，炒茶時自然散發(fā)的清香，才是最具誘惑力鄉(xiāng)野氣息。那種奇異的味道，就像山風，在你身邊徐徐漫步，繼而再縈繞于鼻尖，形成一道醉人的茶香盛宴。</h3> <h3>茶農漢子們專心炒茶的時候，他們臉上的神情，專注到目空一切，周遭的整個世界，似乎都跟他們無關。</h3><h3><br></h3><h3>他們的雙手，還有手上的茶葉，或摔打或抖動，一招一式，構筑成華麗的風景。</h3> <h3>的確！手、心、茶，三點合一。</h3><h3><br></h3><h3>人就是茶，茶就是人。人怎樣，茶就怎樣。</h3><div><br></div><div>一鍋翻飛的茶葉，從土地到枝頭，從指尖再到鍋里，裝袋成品，一杯香氣四溢的毛尖茶，這才迎來盛世綻放。</div> <h3>撇開理論上的茶文化，我們誰都讀不懂一枚葉芽的故事。</h3><h3><br></h3><h3>做真實的人，還是大碗喝茶。</h3><div><br></div><div>不如跟茶農們一樣，把一顆塵心植入土地，任其生出細嫩的芽葉，一芽藏一心，一葉一世界，釋放自然的同時，也釋放香氣。</div><div> </div><div>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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